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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新炒——除夕里的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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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3 15: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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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除夕,又要过年了! 不由得想起半个世纪前的那个难忘的除夕。
  1969年春,全家被“下放”到原籍,虽然有个“知青”名义,但作为“村首席地主”的后代,还是要有自知之明,老老实实接受“再教育”,脏活累活抢先,与乡亲们融洽相处,再加上老辈积下的德,获评还算不错。
  半年之后,村贫协主任兼林业队长点名要我去了林业队。这里地点固定,活儿相对轻松,是令人羡慕的地方。20多个队员分别来自全村十个生产队,除了几位等于来这里养老的有头有脸老贫农,大部分是各生产队长领导不了“欢送”的“刺儿头”,我应该算是个例外。后来得知,早年这位队长老妈家境十分贫苦,孤儿寡母时有断炊,常受我奶奶粟米接济,一家人一直念念不忘……
  农村当时实在是太穷,58年人民公社大跃进运动把漫山遍野树木砍伐殆尽,以至于山上河边一片秃秃光。68年村里在南山沟和河边开辟了果园,买来树苗种植苹果梨,在山坡向阳处盖了四间大瓦房,人称“果园屋”,当时算是全村最大的集体财产。屋内东间是一铺炕,没有锅台,门后留了个烧炕取暖的洞。西两间堆满果树修剪下来准备编筐用的枝条,高高的垛到屋顶。
  春节到了,林业队除夕放工,初二开工,这在当年号召过革命化春节的农村,放两天假已经很“不革命”了。林业队安排值班,队长和我值大年三十的班,前一天放工时队长悄悄说:“明天带上你家的大铝锅,咱去烧水洗个澡。”——我家有一口当时绝对罕见的旧铝行军锅,支起来烧水还是很好用的。
  除夕上午来到果园,天气不错,心情也不错。我们开了果园屋的门,用三块石头把锅支在门后墙角,点燃柴火烧水,果园不缺调石硫合剂用的大瓷缸,倒进热水,象电影里的鬼子兵一样,跳进缸里洗起来。当时的农村,冬天洗个热水澡绝对算是一种奢侈。我俩舒舒服服洗完澡,把洗澡水倾倒在门外,清理了门后地面烧柴余烬,队长发令:下午不来了,在家过年!
  除夕谁不想呆家里过年啊!高高兴兴锁上门回家,不曾想,灾难隐患已经留在了身后!
  吃过午饭,家人开始包过年饺子,没我的事。勤快人闲着难受,当时已经学会了编筐篓手艺,神差鬼使忽然想去果园干点私活:编个提篓。和家人打过招呼,独自沿着空无一人的山路去了果园屋,开锁进去,半掩上门,从整垛的苹果树枝里选好枝条,干起活来。编筐这活还是蛮出力的,不一会儿就感觉热了,起身脱下棉袄扔到炕上,把半掩着的门全打开,弯着腰干最后一道工序“上沿条”。忽然感觉周围似乎有点什么动静,直起腰前前后后瞅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弯腰继续干活。这时忽然听到头顶上有劈啪响声,抬头一看,顿时惊呆了:着火了!!!暗红色的火舌正舔着门上方高粱秸编的屋笆向上爬!
  当时第一反应是一个箭步蹦上炕,随手抄起刚才放在炕上的棉衣就捂在火苗上。火苗暂时灭了,浓烟依旧滚滚!第二个反应:水!没有水!一滴都没有!水井在下面几百米外的山沟里。当时的大脑运转速度达到了极限,扛起唯一的桌子窜到门外屋檐下,一跳上桌,再一翻身上了房! 别说狗急跳墙,人急了跳房都没问题!爬上屋顶,刚揭开几片烫手的瓦,火苗就轰的一声窜了上来,顾不得烫手,大把撕扯已经着火的高粱秸往下扔,一口气把半铺炕面积的屋笆扯光了,明火随着高粱秸被扔在下面场院里,呼呼燃烧。
  局势总算被控制住,看到木懔条架在梁上的一端有个碗口大的冒着烟的炭火坑,在风中时暗时明。这是上午烧水时有火星窜到屋顶,落在木檩条上,引发了木头隐燃,因为门窗关闭空气不流通没有烧起来。下午我开门通风,把屋檩上隐燃的火炭吹成了明火,点燃了高粱秸屋笆,星星之火迅即燎原……
  骑在屋顶上,用瓦片砍火炭,火星四溅。面对这最后的火源犯了难,总不能拆房子吧?水!还是需要水!四下望去,门前的地面有水迹,那是上午倾倒的洗澡水。心想,能刮点湿泥糊上也好,纵身跳下去,近前一看,泥地早已冻得坚硬如钢了,根本掘不动!情急中忽然发现了屋山墙头的大粪坑,灵机一动,不择手段了,抠了一瓦片的冰冻粪块,端着爬上了房顶,直接扣进檩条头上那个红红的火炭坑,一阵吱吱啦啦声中,一片恶臭水雾腾起,火魔最后的堡垒终于熄灭了!——环顾左右,屋顶上已经看不到火星。
  从屋顶爬下来(这次不是跳下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立刻感觉全身都瘫软了。眼前场院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还在燃烧的高粱桔。喘了一会儿,咬着牙站起来准备收拾战场,一转头,看到我们的队长,张着大嘴,傻瞪着一双恐怖的大眼,就站在前面……
  原来队长也是下午在家没事干,到我家去玩,听说我“值班”去果园了,有点不好意思,也跟着来了,到了跟前见到这个场面,直接惊傻了!
  缓过劲来,他一边帮着打扫战场,一边神经质地一遍遍嘟囔:“你真行……你真行……”
  我问他:换了你还能怎么办?他说:换了我?我就跑!——他说的是实话。人家是八辈贫农,烧几间房也就算个过失,最多不干这队长了,没什么了不起。可这事摊在俺身上就绝对没那么简单了,阶级斗争正在天天讲呢……
  当晚悄悄通知了明天接班的两位队友,大年初一上午,我们四个悄悄溜出村去了果园,屋顶上干活的队友被那坨奇特的“灭火材料”熏得喘不过气,大家笑得喘不过气,而我只有心中感激上苍,看在我家祖上行善积德份上,化解了这次已经高悬在头上的灭顶之灾!
  如果那天下午不去编小篓,或者大火再晚半个钟头、在我编完小篓锁门回家后着起来,那就有口难辨彻底完了!当时正值文革,事事以阶级斗争为纲,天天琢磨“阶级斗争新动向”,大年除夕一把火,集体财产四间新瓦房烧成了石灰窑,后果将如何?小命如何不好说,蹲大狱毫无悬念,而我作为全家顶梁柱,上有年过花甲的二老,下有未成年的妹妹,后果不堪设想……
  果园屋本来就是新房,修补后基本看不出痕迹,这件事保密好多年。前两年故地重游,特意去果园看看,“果园屋”已经没有了,只剩石头地基尚存,周围果园变成坟地,林立的墓碑中看到不少当年的老队友,愿他们安息!
  这是平生第一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救火,在处理这次事故中的表现,如果不是自己点火自己救,应该上报纸:“某某知青勇敢保护集体财产舍生忘死孤身救火!”
  永生难忘除夕里的那一把火——感谢上苍,逢凶化吉,——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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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热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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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3 16: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鲁克 于 2019-2-4 08:50 编辑

遇难不惊,救火英雄,应该记三等功--

代表青岛回乡知青参加山东民兵英模大会;

出席全国知青先进代表大会并在内蒙兵团先进代表大会宣讲英雄事迹--

奖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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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做了一把无名英雄。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2-4 0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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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3 16: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鲁克 于 2019-2-4 08:20 编辑


耳边不由得响起那年春晚--

费翔的歌声--


冬天的一把火--

火遍祖国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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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3 17:43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的嗓子眼冒火,含上两片草珊瑚继续看……

  俗话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也许是老一辈积德儿女得以荫护,真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在那个年代有这个结果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好人一生平安”一点不假!
  我也经历过一次大火,棉花加工厂的大火过后公安局、检察院都进驻了厂里,结果是查不到失火原因和责任人。
  救火期间一位德高望重的的老师傅喊保卫班开枪打破火场中的柴油桶防止爆炸、两名青工用坏了手压消防泵……他们都被开除回家了。剩下的十七人在其后的半年内,有的因为不小心砸破窗户玻璃,有的迟到或者早退,这些平常的小事导致他们陆续被开除回家。所有嫌疑人一个都没逃过。
  老兄好福气呀

点评

回忆今生,多次转危为安。当年已经拿到通知下乡去昌邑,随后改变决定陪父母一同去那从未见过的原籍农村,凛冽寒风中全家五口挤在一辆大卡车顶上,心中默念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青岛邻居曾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2-4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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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3 17:48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兄好福气,祝福您!

点评

感恩苍天!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2-4 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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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3 18:44 | 显示全部楼层
旧文新炒——除夕里的一把火好文章,呵呵,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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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3 18:45 | 显示全部楼层
花长好、月常圆、人长寿,好人一生平安。

点评

感恩祖上多积德,当年回乡得善待。 而今尽力报乡里,只为后辈留福荫。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2-4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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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3 18:47 | 显示全部楼层
惊险呀,看的我出了一身冷汗.祝福海风兄好人一生平安.

点评

这辈子至今,多少次逢凶化吉,咱是无神论者,但也只能相信苍天有眼。 人在做,天在看。行善积德,问心无愧!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2-4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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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4 09:52 | 显示全部楼层
鲁克 发表于 2019-2-3 16:21
遇难不惊,救火英雄,应该记三等功--

代表青岛回乡知青参加山东民兵英模大会;

做了一把无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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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4 09:58 | 显示全部楼层
青岛老牛 发表于 2019-2-3 18:47
惊险呀,看的我出了一身冷汗.祝福海风兄好人一生平安.

这辈子至今,多少次逢凶化吉,咱是无神论者,但也只能相信苍天有眼。
人在做,天在看。行善积德,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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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4 10:09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68 发表于 2019-2-3 18:45
花长好、月常圆、人长寿,好人一生平安。

感恩祖上多积德,当年回乡得善待。
而今尽力报乡里,只为后辈留福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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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4 10:13 | 显示全部楼层
青岛银 发表于 2019-2-3 17:48
老兄好福气,祝福您!

感恩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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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4 11:01 | 显示全部楼层
青岛老三届 发表于 2019-2-3 17:43
  看的嗓子眼冒火,含上两片草珊瑚继续看……

  俗话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也许是老一辈积德儿女得以 ...

回忆今生,多次转危为安。当年已经拿到通知下乡去昌邑,随后改变决定陪父母一同去那从未见过的原籍农村,凛冽寒风中全家五口挤在一辆大卡车顶上,心中默念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青岛邻居曾对我们说,他家被红卫兵遣返到惠民农村,一进村就被揪斗,所带家具行李全部遭贫下中农现场瓜分。
本是怀着悲壮的心情做了最坏的准备,万没想到竟然受到父老乡亲们真挚对待,最令人感动的是一位白发老人送来他家唯一的一个小铝锅:“别见外,咱不是外人,俺是你家佃户......”。看来老父的自信是有一定根据的。其实也不尽然,经历历次运动安然无恙的老父亲,却在“清队运动”中突然被街道工宣队以“还乡团”罪名抓去折腾得死去活来,虽经多次外调不了了之,却被强制扫了几个月的大街,直到答应全家回乡才赦其无罪。后来得知,向工宣队秘密举报的那个所谓“革命群众”正是一外号“饥困”的同村。



点评

“饥困”一类的渣滓哪儿都有,当年就是这类人吃香。 我当年在济南八一礼堂进行滑翔员最后一关培训3个月了突遭清退,后来知道是遭到邻居举报历史问题,母亲发现了她的奸情,恶人告状……不过坏人终遭报应,早早的就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2-5 0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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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5 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窗外海风 发表于 2019-2-4 11:01
回忆今生,多次转危为安。当年已经拿到通知下乡去昌邑,随后改变决定陪父母一同去那从未见过的原籍农村, ...

“饥困”一类的渣滓哪儿都有,当年就是这类人吃香。
我当年在济南八一礼堂进行滑翔员最后一关培训3个月了突遭清退,后来知道是遭到邻居举报历史问题,母亲发现了她的奸情,恶人告状……不过坏人终遭报应,早早的就撒手人寰还连累了儿女,女儿生孩子没出满月孩儿爸惨遭车祸寡居一生,儿子十年前的春节突然向老邻居挨家道歉却脑溢血逝于回家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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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5 12: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忙断肠。有些事好像是命中注定,老天总在默默地护佑着逢凶化吉!好人平安吉祥!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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